量子力学的数学语言是复向量空间中的线性代数。正文用到本节的地方:量子力学的基本框架(§P2.1)、密度矩阵与量子系综(§P2.8)、量子涨落–耗散定理中的"插入完备基"(§24.3);附录 A14 中的傅里叶展开也可以看成"换一组基"。本节可以看作附录 B1–B3 的复数版本。
§B4.1复向量与复内积
n 维复向量 a=(a1,…,an),ai 为复数。复内积定义为
⟨a,b⟩=i∑ai∗bi(B4.1)
第一个向量取共轭,是为了让长度的平方 ⟨a,a⟩=∑∣ai∣2 是正实数(若不取共轭,向量 (1,i) 的"长度平方"会是 1+i2=0)。性质:⟨a,b⟩∗=⟨b,a⟩;对第二个向量是线性的,对第一个向量是"共轭线性"的(⟨ca,b⟩=c∗⟨a,b⟩)。
函数也是向量。波函数 ψ(x) 可以看成"分量"ψ(x) 由连续指标 x 标记的向量,内积为
⟨ϕ,ψ⟩=∫ϕ∗(x)ψ(x)dx(B4.2)
(求和换成积分。)附录 A14 中 {einx/2π} 就是 [−π,π] 上函数的一组正交归一基;函数在这些基向量上的分量是 2πcn(cn 为 (A14.3) 的傅里叶系数),帕塞瓦尔恒等式 (A14.5) 两边乘以 2π,就是"长度的平方等于各分量模方之和"。
§B4.2狄拉克记号
狄拉克把向量记作右矢 ∣ψ⟩(想成列向量),它的共轭转置记作左矢 ⟨ψ∣(行向量),内积记作 ⟨ϕ∣ψ⟩(行乘列)。这套记号的好处是"按积木的方式"自动组合:
- 外积 ∣a⟩⟨b∣ 是一个矩阵(算符):作用在 ∣ψ⟩ 上得 ∣a⟩⟨b∣ψ⟩——一个数乘以 ∣a⟩。
- 对正交归一基 {∣n⟩}(⟨m∣n⟩=δmn),P^n=∣n⟩⟨n∣ 是向 ∣n⟩ 方向的投影算符,P^n2=P^n。
- 完备性:所有投影之和是单位算符,
n∑∣n⟩⟨n∣=1^(B4.3)
由它立即得到展开式 ∣ψ⟩=∑n∣n⟩⟨n∣ψ⟩。"在任何地方插入一个 1^"是量子力学计算中最常用的一步。
- 矩阵元 Amn=⟨m∣A^∣n⟩;在两边各插入 (B4.3),A^=∑m,n∣m⟩Amn⟨n∣——算符由它在某组基中的矩阵完全确定。
连续的基。坐标本征态 ∣x⟩ 满足 ⟨x∣x′⟩=δ(x−x′)、∫∣x⟩⟨x∣dx=1^,波函数就是分量 ψ(x)=⟨x∣ψ⟩,(B4.2) 就是 ⟨ϕ∣ψ⟩=∫⟨ϕ∣x⟩⟨x∣ψ⟩dx。动量本征态 ⟨x∣p⟩=eipx/ℏ/2πℏ,由 (A14.12),⟨p∣p′⟩=∫2πℏei(p′−p)x/ℏdx=δ(p−p′)。于是 ⟨p∣ψ⟩=∫2πℏe−ipx/ℏψ(x)dx:傅里叶变换就是从坐标基换到动量基。
§B4.3伴随、厄米算符与幺正算符
算符 A^ 的伴随 A^† 由 ⟨ϕ∣A^ψ⟩=⟨A^†ϕ∣ψ⟩(对一切 ϕ,ψ)定义;矩阵形式是共轭转置,(A†)mn=Anm∗。(A^B^)†=B^†A^†。
厄米算符:A^†=A^。它是实对称矩阵的复数推广。§P2.1 证明了:本征值是实数,不同本征值的本征向量正交。与附录 B2 完全平行,存在由本征向量组成的正交归一基,A^=∑nan∣an⟩⟨an∣(谱分解,对比 (B2.5))。可观测量对应厄米算符,正是因为测量值必须是实数。
例 1:动量 p^=−iℏd/dx 是厄米的。对在无穷远处为零的函数分部积分:∫ϕ∗(−iℏψ′)dx=[…]+iℏ∫ϕ′∗ψdx=∫(−iℏϕ′)∗ψdx。注意因子 −i 必不可少:d/dx 本身是"反厄米"的。
例 2:2×2 厄米矩阵 (ab∗bd)(a,d 为实数)的本征值为 2a+d±(2a−d)2+∣b∣2,总是实数。§10.5 双原子链经质量加权后的动力学矩阵就是这种形式(a=2K/M1,d=2K/M2,b=−K(1+e−ika)/M1M2,见 §B3.4),所以 ω2 是实数。
幺正算符:U^†U^=1^。它保持内积不变(⟨U^ϕ∣U^ψ⟩=⟨ϕ∣ψ⟩),是正交矩阵的复数推广。时间演化 U^(t)=e−iH^t/ℏ 是幺正的,所以总概率守恒。厄米矩阵可以用幺正矩阵对角化:A=UΛU†。
§B4.4对易子与同时对角化
对易子 [A^,B^]=A^B^−B^A^。常用恒等式:
[A^,B^C^]=[A^,B^]C^+B^[A^,C^](B4.4)
例如由 [x^,p^]=iℏ 得 [x^,p^2]=2iℏp^。
定理:两个厄米算符对易([A^,B^]=0),当且仅当存在一组由它们的共同本征向量组成的正交归一基。(一个方向:设 A^∣a⟩=a∣a⟩,则 A^(B^∣a⟩)=B^A^∣a⟩=aB^∣a⟩,即 B^ 把 A^ 的本征值为 a 的子空间映到自身;在每个这样的子空间中再把 B^ 对角化即可。)物理含义:对易的可观测量可以同时取确定值。统计力学中:[H^,N^]=0 使巨正则系综 e−β(H^−μN^) 可以在共同本征态中写成对角形式;平衡态要求 [H^,ρ^]=0((P2.19))。
警告:对不对易的算符,eA^+B^=eA^eB^。例如 e−β(T^+V^)=e−βT^e−βV^——动能与势能不对易,这是量子配分函数与经典配分函数差别的来源之一(另一个来源是全同粒子的交换对称性,§12.4);差别是 ℏ 的高阶小量,在高温(热波长远小于势能变化的尺度)时可以忽略。
§B4.5迹
TrA^=∑n⟨n∣A^∣n⟩(对角元之和)。
- 循环性:Tr(A^B^)=∑n,mAnmBmn=Tr(B^A^),从而 Tr(A^B^C^)=Tr(C^A^B^)=Tr(B^C^A^)。
- 与基无关:Tr(U†AU)=Tr(AUU†)=TrA。所以可以在最方便的基中计算;在本征基中 TrA^=∑nan(本征值之和)。
- 统计力学中:Z=Tre−βH^ 在能量本征基中就是 ∑ie−βEi;平均值 ⟨A⟩=Tr(ρ^A^)((P2.18))。
例:§24.3 的关联函数。设 ρ^=∑npn∣n⟩⟨n∣(∣n⟩ 为能量本征态),A^(t)=eiH^t/ℏA^e−iH^t/ℏ。则
⟨A(t)A(0)⟩=n∑pn⟨n∣eiH^t/ℏA^e−iH^t/ℏA^∣n⟩=n∑pneiEnt/ℏm∑⟨n∣A^∣m⟩e−iEmt/ℏ⟨m∣A^∣n⟩
(第二步:⟨n∣eiH^t/ℏ=eiEnt/ℏ⟨n∣;在两个 A^ 之间插入 ∑m∣m⟩⟨m∣,而 e−iH^t/ℏ∣m⟩=e−iEmt/ℏ∣m⟩。)对厄米的 A^,Anm=Amn∗,所以结果是 ∑n,mpn∣Amn∣2ei(En−Em)t/ℏ——正是正文中的式子。
§B4.6算符的函数
对厄米算符,f(A^)=∑nf(an)∣an⟩⟨an∣(对比 (B2.10))。另一种算法是幂级数。§P2.8 中的例子:σ^z2=1^,所以 exσ^z=∑nn!xnσ^zn 中偶次项给出 coshx、奇次项给出 σ^zsinhx:exσ^z=coshx+σ^zsinhx。
泡利矩阵
σx=(0110),σy=(0i−i0),σz=(100−1)(B4.5)
满足 σi2=1,σxσy=iσz(及其轮换),不同的 σi 反对易,Trσi=0。任何 2×2 厄米矩阵都可以写成 a0+a⋅σ(a0、a 为实数)。由于 (n⋅σ)2=1(n 为单位向量),a⋅σ 的本征值是 ±∣a∣,所以 a0+a⋅σ 的本征值是 a0±∣a∣——这就是 (B2.3) 与 §B2.4 例 3 的另一种写法。
§B4.7张量积:多粒子的态空间
两个子系统的态空间维数分别为 n1、n2 时,复合系统的态空间维数是 n1n2,基为 ∣i⟩⊗∣j⟩(常简写为 ∣ij⟩)。例如两个自旋 1/2 的基为 ∣↑↑⟩,∣↑↓⟩,∣↓↑⟩,∣↓↓⟩。N 个自旋的态空间是 2N 维——维数随粒子数指数增长,这就是量子多体问题无法直接对角化、必须借助统计方法与近似的原因。(经典的伊辛模型也有 2N 个组态;第32章的蒙特卡罗方法用抽样代替对全部组态的求和,正是绕开这种指数增长的办法。)只作用在第一个子系统上的算符写作 A^⊗1^。对第二个子系统"求迹"(部分迹)得到第一个子系统的约化密度矩阵 ρ^1=Tr2ρ^,它的冯·诺伊曼熵就是 §33.5 中的纠缠熵。
自测题
- 求厄米矩阵 (1−ii1) 的本征值与本征向量。[答:0,(1,i)/2;2,(1,−i)/2。二者正交:按 (B4.1) 第一个向量取共轭,1⋅1+i∗⋅(−i)=1+(−i)(−i)=1−1=0。]
- 用 (B4.4) 证明 [x^,p^2]=2iℏp^,并求 [x^,H^](H^=p^2/2m+V(x^))。[答:iℏp^/m。]
- 证明 Tr(A^B^)=Tr(B^A^),并举例说明 Tr(A^B^C^)=Tr(B^A^C^) 可能发生。[提示:取泡利矩阵,Tr(σxσyσz)=2i,Tr(σyσxσz)=−2i。]
- 证明 (n⋅σ)2=1(∣n∣=1)。[提示:用 σi2=1 与 σiσj=−σjσi(i=j)。]
- 对 ρ^=21(1+σ^ztanhx),计算 Trρ^2,并说明它何时等于 1。[答:21(1+tanh2x);只有 x→±∞(T→0)时趋于 1,即纯态。]
这一篇已记为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