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力学中,一个简单系统(N 固定)只有两个独立变量,而可供选用的变量很多(T,p,V,S,U,…)。把一种偏导数换算成另一种,是热力学计算的日常工作。正文中 §1.8(Cp−CV)、§17.4(焦耳–汤姆孙系数)、§22.2(涨落公式中的换算)都要用到本节的恒等式。
§A4.1场景:三个变量、一个约束
设 x,y,z 满足一个关系 Φ(x,y,z)=0(例如物态方程 p−NkBT/V=0),于是只有两个是独立的,任何一个都可以看成另外两个的函数:x=x(y,z),y=y(x,z),z=z(x,y)。下面的恒等式都只用到链式法则。
§A4.2倒数关系
(∂y∂x)z=(∂y/∂x)z1(A4.1)
证明:固定 z 后,x 与 y 之间是一元函数关系,(A4.1) 就是反函数求导法则。注意两边固定的是同一个变量;(∂x/∂y)z 与 (∂y/∂x)w(w=z)一般不互为倒数。
§A4.3循环关系
(∂y∂x)z(∂z∂y)x(∂x∂z)y=−1(A4.2)
证明一(用全微分)。把 x 看成 (y,z) 的函数:
dx=(∂y∂x)zdy+(∂z∂x)ydz
现在只考虑 x 不变(dx=0)的变化,此时 dy 与 dz 之比就是 (∂y/∂z)x:
0=(∂y∂x)z(∂z∂y)x+(∂z∂x)y
再用倒数关系 (∂x/∂z)y=1/(∂z/∂x)y,整理即得 (A4.2)。
证明二(用隐函数)。由 Φ(x,y,z)=0,在 z 固定时 Φxdx+Φydy=0,所以 (∂x/∂y)z=−Φy/Φx。同理 (∂y/∂z)x=−Φz/Φy,(∂z/∂x)y=−Φx/Φz。三者相乘,Φ 的偏导数全部消去,剩下 (−1)3=−1。
负号从哪里来。 如果把偏导数当作分数"约分",会错误地得到 +1。负号的直观含义:设 (∂x/∂y)z>0、(∂x/∂z)y>0,即 y、z 增加都使 x 增加;要保持 x 不变,y 增加时 z 必须减小,所以 (∂z/∂y)x<0。
检验(理想气体 pV=NkBT):(∂p/∂V)T=−p/V,(∂V/∂T)p=V/T,(∂T/∂p)V=T/p,乘积为 −1。
最常用的变形:
(∂z∂y)x=−(∂x/∂y)z(∂x/∂z)y(A4.3)
即"保持 x 不变时 y 对 z 的导数"等于两个"以 x 为因变量"的偏导数之比再加负号。§1.8 中 (∂p/∂T)V=−(∂V/∂T)p/(∂V/∂p)T=α/κT 就是这样得到的:把难测的"定容下压强随温度的变化"换成可测的膨胀系数和压缩系数。
§A4.4换固定变量
若 f=f(x,y),而 y 又可以看成 (x,z) 的函数,则
(∂x∂f)z=(∂x∂f)y+(∂y∂f)x(∂x∂y)z(A4.4)
证明:f(x,y(x,z)) 是 (x,z) 的函数;固定 z 对 x 求导,用链式法则 (A1.4):第一项来自 f 对第一个自变量的直接依赖,第二项来自"x 变化时 y 也被迫变化"。§A1.1 的例子 (∂f/∂x)u=(∂f/∂x)y 正是 (A4.4) 中第二项不为零的结果。
两个相关的恒等式:
(∂y∂x)z=(∂w∂x)z(∂y∂w)z,(∂y∂x)f=−(∂f/∂x)y(∂f/∂y)x(A4.5)
第一个是固定 z 时的一元链式法则;第二个是把 (A4.3) 用于 x,y,f 三个量。
§A4.5例题
例 1:Cp/CV=κT/κS。定义绝热压缩系数 κS=−V1(∂V/∂p)S。由 (1.18),Cp/CV=(∂S/∂T)p/(∂S/∂T)V。对分子用 (A4.3)(以 (S,T,p) 为三个变量)、对分母同样处理:
(∂T∂S)p=−(∂T∂p)S(∂p∂S)T,(∂T∂S)V=−(∂T∂V)S(∂V∂S)T
相除,并用 (A4.5) 的第一式把同一下标的导数合并:
CVCp=(∂V/∂T)S(∂p/∂T)S⋅(∂S/∂V)T(∂S/∂p)T=(∂V∂p)S(∂p∂V)T=κSκT(A4.6)
应用:声速。 声波中的压缩与膨胀很快,来不及与周围交换热量,是绝热的。流体中的声速满足 c2=(∂p/∂ρ)S=1/(ρκS)=γ/(ρκT),γ=Cp/CV。对理想气体 κT=1/p,c=γp/ρ=γkBT/m。牛顿最初用等温压缩系数计算声速,结果比实验值小约 15%(空气 1.4≈1.18);拉普拉斯指出应当用绝热压缩系数,才得到正确结果。
例 2:焦耳–汤姆孙系数 (17.7)。节流过程焓不变,要求 (∂T/∂p)H。由 (A4.5) 的第二式(x=T,y=p,f=H):
(∂p∂T)H=−(∂H/∂T)p(∂H/∂p)T=−CpT(∂S/∂p)T+V=CpT(∂V/∂T)p−V
第二步用了 dH=TdS+Vdp(固定 T 除以 dp)和 (1.3),第三步用了麦克斯韦关系 (∂S/∂p)T=−(∂V/∂T)p。这与 §17.4 用全微分得到的 (17.7) 相同。
例 3:理想气体的绝热线。 由 (A4.3)(三个变量 T,V,S)与 (1.18)、麦克斯韦关系:
(∂V∂T)S=−(∂S/∂T)V(∂S/∂V)T=−CVT(∂p/∂T)V
对理想气体右边为 −NkBT/(CVV),于是 dT/T=−(γ−1)dV/V(用了 Cp−CV=NkB),积分得 TVγ−1= 常数。
§A4.6雅可比行列式记号(选读)
偏导数的换算可以用一个统一的记号系统化。定义
∂(x,y)∂(u,v)≡det((∂u/∂x)y(∂v/∂x)y(∂u/∂y)x(∂v/∂y)x)(A4.7)
(它就是附录 A6、B3 中的雅可比行列式。)它有以下性质:
- (∂u/∂x)y=∂(u,y)/∂(x,y)(行列式的第二行是 (0,1));
- 交换任意两个变量,变号:∂(v,u)/∂(x,y)=−∂(u,v)/∂(x,y);
- 链式法则:∂(x,y)∂(u,v)=∂(s,t)∂(u,v)⋅∂(x,y)∂(s,t)(矩阵乘积的行列式等于行列式之积,附录 B3);
- 倒数:∂(u,v)/∂(x,y)=1/[∂(x,y)/∂(u,v)]。
用这套记号,四个麦克斯韦关系 (1.17) 可以合并成一句话:
∂(p,V)∂(T,S)=1(A4.8)
(例如 (∂S/∂V)T=(∂p/∂T)V 写成 ∂(V,T)∂(S,T)=∂(T,V)∂(p,V),两边各乘以 ∂(p,V)∂(V,T) 并用性质 2、3 整理即得 (A4.8)。)几何意义:在 p–V 图与 T–S 图上,同一个循环围成的面积相等——两者都等于循环所做的净功。例 1 用这套记号只需一行:
CVCp=∂(S,V)/∂(T,V)∂(S,p)/∂(T,p)=∂(S,V)∂(S,p)⋅∂(T,p)∂(T,V)=(∂V∂p)S(∂p∂V)T
自测题
- 对范德瓦尔斯气体 p=NkBT/(V−Nb)−aN2/V2,用 (A4.3) 求 (∂V/∂T)p。[答:NkBT/(V−Nb)2−2aN2/V3NkB/(V−Nb)。]
- 证明 (∂U/∂p)T=−TVα+pVκT。[提示:由 dU=TdS−pdV 固定 T 除以 dp,再用麦克斯韦关系。]
- 证明 (∂S/∂V)p=Cp/(TVα)。[提示:(A4.5) 第一式,以 T 为中间变量。]
- 用 (A4.4) 证明 (∂U/∂T)p=CV+(∂U/∂V)TVα,并说明理想气体为何 (∂U/∂T)p=CV。[提示:理想气体的 (∂U/∂V)T=0,见 (1.21)。]
- 由 (A4.6) 证明:因为 Cp≥CV>0((1.10)、(1.20)、(1.22)),所以 κT≥κS——等温压缩总比绝热压缩"软"。
这一篇已记为读完。